寂静的考场外，那条波涛汹涌的江

六月的窗外，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切得支离破碎，空气里那股子闷热潮湿的劲儿，让人总觉得像是被捂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今天是高考的第二天，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路口那些平时吵闹得要命的喇叭声全消失了，只有交警在路口沉默地打着手势。虽说高考对我们这些早就迈入职场的人来说，已经成了某种褪色的背景板，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看着那些在考场外守候的身影，心里总会泛起一丝关于“终点”和“起点”的感慨。然而今年，这种关于前途的紧张感，被另一种更加沉重、更加让人窒息的悲伤给掩盖了。

这几天，手机里的新闻推送几乎全都停留在那个叫“东方之星”的客轮上。从那个狂风暴雨的深夜开始，整整一周，我的心情就像那倒扣在长江泥沙里的船舱一样，沉进了无尽的黑暗。刷着朋友圈里转发的那些救援视频，看着潜水员在浑浊得看不清手指的江水里摸索，那种无力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在这个大家都觉得“人定胜天”、处处都在谈论大数据的2015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抹去了四百多个鲜活的生命。那里面大多是忙碌了一辈子、正准备安享晚年的老人，他们原本是带着对远方的期待出发的，却在那个漆黑的夜晚，被冰冷的江水永远地留在了归途。

这种时候，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处理那些常规的公文，总会产生一种极其强烈的错觉。窗外是拼搏未来的学子，而屏幕里是已经断裂的归家路。这种生命的脆弱和无常，比任何关于外星文明的科幻幻想都要来得扎实且冰冷。我看着那些幸存者家属在江边烧纸的背影，再想想此刻正在考场里为了几分而奋力一搏的年轻人，突然觉得人这一辈子，追求的那些宏大目标在生命本身的韧性面前，其实都显得有些苍虚。我们追求速度、追求效率、追求互联网带来的瞬间互联，可在大自然最原始的力量面前，我们依旧是那群战战兢兢、只能互相依偎取暖的生灵。

这两天的夜里，云层压得很低，连一颗星星都瞧不见。我没再翻看那些关于深空探测的贴吧，只是静静地守着网页上的救援进度直播。在这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六月，那种集体性的哀悼让城市的喧嚣都变得小心翼翼。也许，这就是生活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一面：有人在为未来而战，有人在为过去道别。在这个安静得有些压抑的周一，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份难得的平安里，默默地为那些远方的灵魂点一盏灯，同时也为那些正走出考场的年轻人们，祈祷一个足够温柔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