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的残味:在时空罅隙里打捞童年
早晨七点半,手机闹钟那个刺耳的系统铃声准时把我的意识从猎户座星云拽回了曲靖的卧室。今天是正月初七,民间说这是“人日”,但对我们这群上班族来说,它更残酷的身份是“长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空气里还隐约漂浮着残余的火药味和昨晚加热过后的宣威火腿香气。这种味道很奇妙,它像是一个特定的化学开关,只要一闻到,脑子里关于“年”的所有感官记忆就会自动复苏,哪怕此刻我得强迫自己穿上那身略显拘束的工装,准备去办公室面对堆积了一周的报表。
说起过年的味道,现在的年味儿似乎越来越像是一场被稀释了的梦。我妈还在厨房里忙活着,把剩下的饵块切成薄片,就着咸菜和红豆在锅里炒得吱吱作响。这种油烟味儿几十年没变过,但对于28岁的我来说,这种味道里多了一层名为“怀念”的底色。小时候在曲靖的老家,那会儿还没有这么多高楼大厦,过年的味道是那种极其霸道的硫磺烟味。那时候的鞭炮随便放,初一早上推开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红色的纸屑,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红土地的肺叶上。那种味道钻进鼻腔,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兴奋感,仿佛只要那股烟味不散,世界就是静止的,我们就永远不用长大。
那时候的星空也比现在清亮得多。我记得十来岁的时候,过年最开心的不是拿红包,而是能借着守岁的名头,在大半夜偷偷爬到房顶上。那时候没听过什么“光污染”,廖廓山下的灯火也还没这么密集,手里的劣质双筒望远镜虽然只能看个模糊,但我总觉得能在昴星团里找到外星文明的飞船。现在的2015年,我兜里揣着运行速度飞快的智能手机,刷着4G网络看高清的NASA照片,甚至能在朋友圈里晒出我那台专业入门级天文镜下的月球坑,可那种对着深邃夜空产生的、近乎原始的敬畏感,却好像被满世界的Wi-Fi信号给干扰了。
有时候我觉得,记忆就像是一个不稳定的虫洞,偶尔通过某种气味——比如一碗撒了胡椒粉的蒸饵丝,或者一阵被风吹来的鞭炮烟味——就能让我们瞬间穿越回那个物质匮乏却想象力爆炸的90年代。那时候的一粒大白兔奶糖就能支撑一个下午的科幻幻想,那时候觉得2015年远得像是电影里的星际纪元。可真到了这一天,我发现自己也只是一个在昆曲路上奔波、为了五斗米折腰的普通青年。这种落差感在初七这天特别明显,我们怀念童年,其实是在怀念那个还没有被生活算法固定住的、拥有无限可能的自己。
推开家门准备出发,楼道里依然残留着邻居家炸乳扇的味道。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工作群已经开始闪烁,各种“开工大吉”的表情包此起彼伏。我深吸了一口这最后一点年味儿,心想,既然回不去那个纯粹的童年宇宙,那就带着这些味道继续前行吧。毕竟,28岁的肩膀虽然沉重,但只要心里还揣着那个看星星的孩子,这平凡的生活里总能偶尔折射出一点科幻的光芒。